为什么男人一回老家，就喜欢去田间地头走走

西环路

为什么男人一回老家，就喜欢去田间地头走走

车子刚拐进村口的土路，车轮碾过碎石子的咯吱声，就把心口积压的风尘抖落了大半。还没等坐稳，双脚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往田埂的方向挪——这大概是每个从农村走出去的男人，回到老家后最默契的动作。有人说，男人恋乡，恋的不是三间瓦房，不是几亩薄田，而是埋在泥土里的根，是散在风里的魂。而田间地头，就是这根与魂最真切的栖身之地。

我今年七十有二，每次回丰县老家，放下行李的第一件事，就是揣上爷爷传下来的那把旧镰刀，往村东头的庄稼地走。脚下的田埂还是儿时的模样，窄窄的，被几代人的脚印踩得瓷实，两旁的野草沾着晨露，蹭得裤脚湿漉漉的。风一吹，麦苗的清香混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，那味道，比城里最贵的香氛还要熨帖心肺。走在这样的田埂上，不必刻意去想什么，光是听着虫鸣，看着远处的白杨树在风里摇晃，就觉得浑身的筋骨都松快了。

男人对田间地头的执念，大抵是从童年就刻进骨子里的。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丰县农村，日子清苦，却也藏着最无忧的快乐。那时候，我们这群半大的小子，最喜欢在田埂上追逐打闹。春天，揪一把刚冒芽的茅草，剥开外皮，嚼里面的嫩芯，甜丝丝的汁水能甜到心坎里；夏天，躲在玉米地里捉蛐蛐，听着玉米叶沙沙作响，头顶的日头再烈，也挡不住那份野趣；秋天就更热闹了，跟着大人下地割豆子，趁他们不注意，偷摘几个烤得焦黄的红薯，躲在田埂的草垛旁，吃得满嘴黢黑；冬天的田野空旷辽阔，雪落之后，我们就在雪地里滚雪球、打雪仗，冻得鼻尖通红，却笑得格外响亮。那些日子，没有高楼大厦，没有车水马龙，只有泥土的芬芳和伙伴的嬉闹，成了往后岁月里，无论走多远都忘不掉的念想。

长大一些，田间地头就成了历练的战场。跟着父母下地，扛着锄头，踩着晨露出门，披着晚霞回家。春耕时，学着扶犁耙地，看着种子在泥土里生根发芽，心里就揣着一份沉甸甸的希望；秋收时，挥舞着镰刀收割庄稼，汗水滴进泥土里，换来的是满仓的粮食，是一家人的温饱。那时候，总觉得脚下的土地是最实在的依靠，你付出多少辛劳，它就回馈你多少收获。在田里干活累了，就坐在田埂上，望着一望无际的庄稼，听着风吹过的声音，所有的疲惫好像都被风吹散了。那时候不懂什么叫责任，只知道，这片土地养活着我们一家人，也养活着一代又一代的丰县人。

后来，为了讨生活，揣着一腔热血进城闯荡。城里的日子很繁华，高楼林立，车水马龙，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住在窗明几净的楼房里，却总怀念老家的土坯房；吃着山珍海味，却总惦记着母亲种的青菜、煮的玉米粥。在城里，我们是丈夫，是父亲，是职场上的打拼者，要扛起家庭的重担，要应对生活的琐碎，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。只有回到老家，走进田间地头，才能卸下所有的伪装和疲惫。在这里，不必强撑着做顶天立地的男子汉，不必在意别人的眼光，只需要做回父母的孩子。可以蹲在田埂上，像小时候一样，看蚂蚁搬家；可以坐在地头，抽一支烟，和乡亲们唠唠家常，说说庄稼的收成。那一刻，所有的烦恼和压力，都被泥土的气息抚平了。

有人说，女人见过繁华之后，就不愿再回穷乡僻壤；而男人见过繁华之后，却格外想家。大概是因为，女人的乡愁，藏在炊烟袅袅的厨房里，藏在缝缝补补的针线里；而男人的乡愁，却深深扎在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里。老家的田间地头，埋着我们的祖辈，每一寸泥土里，都有先辈们耕耘的足迹。走在田埂上，仿佛能听见祖辈们的叮嘱，能感受到他们的气息。这里的一草一木，都带着熟悉的味道，都藏着难忘的记忆。

如今，我已是两鬓斑白的老人，每次回到老家，依旧喜欢在田间地头走走。看着绿油油的麦苗，看着金黄的油菜花，看着远处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，心里就涌起一股暖流。这片土地，见证了我的童年，见证了我的成长，也见证了时代的变迁。曾经的土路变成了水泥路，曾经的土坯房变成了砖瓦房，可不变的，是这片土地的厚重，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眷恋。

田埂依旧是那条田埂，田野依旧是那片田野。走在上面，一步一步，踩过的是岁月的痕迹，拾起的是儿时的记忆。这里没有城市的喧嚣，只有宁静和安详；没有勾心斗角，只有淳朴和真诚。对于男人来说，大城市的房子再宽敞，也只是一个住所；而老家的田间地头，才是真正的归宿。因为在这里，我们能找到最初的自己，能找到心灵的慰藉。

夕阳西下，余晖洒在田野上，给麦苗镀上了一层金色。我拄着拐杖，慢慢走在田埂上，晚风拂过脸颊，带着泥土的清香。这一刻，我忽然明白，男人为什么一回老家，就喜欢往田间地头走。因为这里，是根之所在，是心之所向，是一辈子都走不出的眷恋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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