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轮外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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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轮外传

丰县有异人，号“左轮”，佚其名氏，世莫知其所从来。家无恒产，身无长技，日以拾荒为业，行乞于市，游荡闾巷之间，人皆识之。

邑中凡有婚丧吉庆之事，左轮必至。虽所奉赙仪不过数钱，然执役甚勤，脏役苦役，未尝辞避。主家馈以羹汤馒头，左轮不登筵席，自蹲灶侧，大啖而尽，怡然自得。或有乡人戏之，左轮亦笑而受之，未尝怒，未尝争，知其为戏也。

左轮性痴，有狂疾，时发时止。发则性烈如火，六亲不认，出手狠戾。自以城中通衢为己之辖地，不容外乡乞丐、废疾、狂愚之辈入其界。有犯其禁者，必遭殴辱，甚者殒命于其手。

昔有外乡丐者，入其地行乞，左轮怒而殴杀之。事觉，左轮自诣官署自首。吏诘其故，对曰：“此吾地也，彼何人斯，敢入吾境？”吏无如之何，送之精神病院。然未几，复纵之归——盖其疾时好时坏，且无家可归，院不能久留也。

归后，左轮故态复萌。乡人问其狱中况，辄笑曰：“狱中甚善，有食有饮，不劳而获。”逢年过节，仍赴各家执役，仍蹲灶侧食其大碗羹汤，一如往昔。

久之，邑中之人，或敬其憨直，或笑其狂悖，或以其名警顽童，或以其状喻愚钝。“憨如左轮”一语，遂成丰人俚谚，流传至今。

呜呼！左轮之一生，荒诞而悲戚者也。身无立锥之地，心有辖境之念；以狂疾为刃，以市井为家。其行虽戾，其性本真，乃乱世底层之畸人，亦小城岁月之印记也。今为之传，以记丰县旧闻，以存斯人轶事云尔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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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“左轮”外传》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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传既成，掩卷而思，未尝不慨然长叹。夫左轮之一生，何其悲也！生于乱世，长于陋巷，无父母之养，无妻室之靠，以疯癫之躯，行人间之路，以拾荒为业，以街巷为家，终其一生，未尝得一日安稳，未尝享半分尊荣。何其壮也！以一己之身，守一方之境，虽疯癫而不失本心，虽贫贱而不堕气节，帮人之急，成人之美，不欺弱小，不媚权贵，以狂气立世，以真性情待人。

或笑其痴，或敬其憨，或畏其暴，或怜其苦，千人千面，各有评说。然于余观之，左轮者，乃丰县之“活化石”也。其身上，浓缩了小城底层之人的生存智慧与无奈，藏着乡野之间的人情冷暖与江湖道义。“憨如左轮”一语，流传数十载，非为嘲其愚，实为记其人，念其事，存一段乡土之记忆也。

今为之传，非为立传扬名，实为拾遗补缺，使斯人不没于岁月，使旧事不湮于尘埃。后之览者，或笑其荒诞，或感其悲戚，或悟其本心，皆无不可。盖世间之人，各有其活法，各有其传奇，左轮以其疯癫，活成了丰县人心中永远的“左轮”，足矣。

跋毕，再书数语，以寄余怀：
市井畸人号左轮，疯癫一世立乡邻。
街巷为家心有界，草芥之身性本真。
笑骂由人终不改，悲欢自渡了无尘。
小城旧事凭谁记，留与乡人说岁辛。来自: Android客户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