丰县的雪

西环路

丰县的雪

丰县的雪，从不是江南那般细碎的雨夹雪，也不是塞北那般铺天盖地的暴雪，它带着苏北平原特有的坦荡与醇厚，总在冬至过后的某个清晨，悄然落下来。

那雪，是从黄河故道的旷野上飘来的。起初，只是零星的几片，像柳絮，似鹅毛，慢悠悠地在空中打着旋儿，试探着触碰这片土地。村口的老槐树，枝桠光秃秃的，最先接住了这冬日的信使。几片雪花粘在黝黑的树皮上，转眼便融化成一滴水珠，顺着纹路往下淌，像是老树落下的欣喜的泪。田埂上的枯草，还擎着最后一丝秋黄，雪花落在草尖上，毛茸茸的，像是给大地缀上了一层细碎的白绒。

没过多久，雪就下得酣畅了。天地间霎时白茫茫一片，像是被谁用一块巨大的素帛裹了起来。风也识趣地小了许多，只轻轻拂过，卷起地上的雪沫，在空中织成一道薄薄的纱帘。远处的梨园，万亩枝桠一夜白头，光秃秃的梨树枝，在雪的点缀下，成了一幅天然的水墨画。那些虬曲的枝干，原本是深褐色的，此刻被白雪覆盖，露出的枝节像是墨笔勾勒的线条，苍劲而有力。果农们总说，这雪是“瑞雪”，能冻死地里的害虫，能给麦苗盖上一层暖融融的棉被，待到明年开春，麦苗返青，梨树开花，定是个丰收年。

雪落无声，却把整个村庄都唤醒了。孩子们是最雀跃的，早早地穿好棉袄棉裤，戴着毛线帽，裹得像个粽子，呼朋引伴地跑到巷子里。他们踩着厚厚的积雪，脚下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，那是冬日里最动听的童谣。有人堆雪人，滚一个大大的雪球当身子，再滚一个小的当脑袋，用两颗黑枣做眼睛，一根胡萝卜做鼻子，最后给雪人戴上一顶破旧的草帽，围上一条花围巾，一个憨态可掬的雪人就立在了巷口。有人打雪仗，攥紧一团雪，揉成雪球，瞄准伙伴扔过去，雪球砸在棉袄上，炸开一团雪雾，引来一阵清脆的笑声。雪沫沾在孩子们的睫毛上、眉毛上，变成了白花花的“小胡子”，他们却毫不在意，只顾着追逐打闹，把冬日的寂静搅得沸沸扬扬。

老人们则偏爱坐在堂屋里，隔着窗棂看雪。火盆里的木炭烧得正旺，红彤彤的火苗舔着炉壁，屋里暖融融的。老太太们纳着鞋底，手里的针线穿梭不停，嘴里念叨着：“瑞雪兆丰年，明年的麦子肯定长得好。”老爷子们则泡上一壶热茶，捧着温热的茶杯，望着窗外的雪景，眼神里满是惬意。偶尔有麻雀落在窗台上，啄食着撒下的谷粒，雪落在它们的羽毛上，让这些小生灵看起来更显灵动。

雪后的丰县，处处都是别样的景致。村头的小桥，被雪覆盖了桥面，栏杆上积着厚厚的雪，像是一道白玉砌成的屏障。桥下的河水结了薄冰，冰面倒映着岸边的雪景，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，撞碎了这一方宁静的天地。田野里的麦苗，早已被雪被盖得严严实实，只露出些许绿色的叶尖，像是在雪地里偷偷探出头的小精灵。远处的村庄，屋顶上积着厚厚的雪，错落有致的房屋，像是散落在白色海洋里的岛屿。炊烟袅袅升起，与天边的云雾融为一体，分不清哪里是烟，哪里是雪。

待到午后，太阳渐渐露出了脸。阳光洒在雪地上，反射出耀眼的光芒，刺得人睁不开眼。屋檐上的雪开始融化，水珠顺着瓦当往下滴，落在地上，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。孩子们追着屋檐下的冰棱跑，那些透明的冰棱，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宝剑，在阳光下闪着光。他们踮起脚尖，掰下一根冰棱，握在手里，凉丝丝的，却舍不得丢掉。

丰县的雪，来得从容，去得也从容。它不像春雨那般缠绵，也不像夏雨那般急促，它带着这片土地的质朴与厚重，滋养着田野，慰藉着人心。对于漂泊在外的丰县人来说，故乡的雪，是刻在骨子里的乡愁。每当想起那漫天飞舞的雪花，想起巷子里的欢声笑语，想起堂屋里的炉火与热茶，心中便涌起一股暖流。

这便是丰县的雪，它是冬日的精灵，是大地的衣裳，更是每个丰县人心中，最温暖的记忆。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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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鼠怕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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